接送参赛人员前往圈的车十分颠簸,杜元野坐在后座,人跟着车身一起上下颠,脑袋晕晕,胃里直反酸水。
下车的时候,她腿都软了,扶着车门蹲了一会儿,拿纯净水漱了漱口,又用冰凉的瓶身贴在太阳穴上按了好一阵,才终于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。
等她收拾好自己,跟着人流往场地走的时候,目光在人群里随意一扫,就看见了那头熟悉的红发。
是李楚裔。
自从上次关劲枭那事之后,她就再没见过他了。后面几天的训练他没来,她去问过薛岐,对方表情微妙,含含糊糊地说:“没事,闹几天脾气,比赛当天就好了。”
杜元野信了,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主动打个招呼,破个冰。
她想也没想,举起手就追了上去:“李楚裔!等等我!”
声音不小,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她这一嗓子牵了过来,稀稀落落地往她这边看。
杜元野看到李楚裔的肩膀明显僵了一瞬,然后飞快地抬手抓住外套兜帽,往脑袋上一扣,帽檐压得低低的,头也没回,脚步加快,钻进了人群里。
走得又快又急,仿佛在躲什么洪水猛兽。
杜元野放慢脚步,看着那头红毛消失在人群里,心里怪纳闷的。
不过她转念一想,反正等到开赛的时候人总会到齐的,他总不能在队友面前一直躲着她吧。这么一想,她就没太在意,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但等她到达开赛点的时候,其他叁人已经到了,分散站着,唯独不见李楚裔的人影。
她四处张望了一圈,疑惑地问薛岐:“李楚裔呢?”
薛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语气带着无奈:“呃……大概是去洗手间了。别管他,等开始了自然会回来。”
这边说完,台上讲解员已经站定,开始宣读比赛规则。
除了最基础的,比拼猎杀污染物的规则,圈的地图也同步展示在大屏上,被横线和竖线均匀切割成若干个方格,每个格子标注着不同的风险等级。
接着,讲解员举起手腕示意:“刚才下发给你们每一个人的智能腕表,可监测体温、心率、血压、血氧、睡眠时间以及感官过载指数。一旦任何一项指标突破正常范围,腕表会发出红光警示。”
杜元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表,金属表带凉飕飕地贴着皮肤。
“每支小队击杀的污染物都会换算成积分,统一录入腕表,实时生成排名,随时可以查看。”
“此外,腕表设有紧急呼叫功能。若比赛中出现意外,按下呼叫铃,留在原地等候,白塔将依据卫星定位立刻派遣医疗人员前往救援。”
“但请注意——按下呼叫铃即视为弃赛,其所在整支小队将一并失去继续参赛的资格,弃赛信息会同步在全场通报。请慎重考虑。”
台下一阵低低的骚动,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。
杜元野下意识摸了摸表盘侧边那颗圆形的按钮,又把手放下了。她在心里默默记下: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碰它。
之后的规则就比较琐碎了,什么污染物积分的判定标准、突发情况下的处置流程……
杜元野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,眼皮开始打架时,后背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她转过头,看到林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。
今天他没换白塔统一配发的深色作战服,反而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,袖口挽了两圈,露出小臂。衬衫领口微微敞开,一枚方形吊坠正挂在他锁骨下方,银色的链子在日光下闪闪发光。
他看着她笑了笑,身上一股好闻的,有点熟悉的香味飘过来。
杜元野愣了愣,小声问:“白塔不是发了制服吗?你怎么穿这个?”
林佑脸上笑意一僵,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但他很快按捺下去,用期待的语气问:“……你有没有觉得,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?”
杜元野不明所以,仔细打量了他一遍。她注意到他今天好像肤色变白了些,眼尾有一条深色的延长线,眼皮也好像比平时肿,内侧泛红。
她不由担心道:“林佑,你眼睛被虫子咬了吗?怎么肿成这样?”
林佑眼前一黑,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
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,狠狠咬着后槽牙,在心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,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当场翻脸。
他扯了扯嘴角,硬挤出一个近乎咬牙切齿的微笑:“……什么呀,元野你真会开玩笑,我这是双眼皮啦。”
他今天穿了白衬衫,戴了那条杜元野送他的项链,刻意把袖口挽到小臂,学着孔明琛的样子站姿温文、笑不露齿,甚至还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对着镜子研究五官——组织发来的视频资料里,孔明琛是眼型狭长的双眼皮,而他是单眼皮。既然要模仿,那就连长相也往那边靠。他贴了双眼皮贴,画了眼线,还特意找了一款肤色相近的粉底。
辛辛苦苦折腾了一上午,换来一句“你眼睛是不是被虫子咬了”。